【鄄城公司】夏 趣

          有人爱春天的明媚,有人爱秋天的灿烂,有人爱冬天的萧索,而我却独爱夏天的热烈。

这可能与我小时候的经历有关。

我在农村长大。那时候刚刚改革开放,肚皮是能填饱了,仍是粗粮和地瓜干之类,见了包皮子窝窝大人小孩都会垂涎三尺,鱼肉之类更是稀罕物,除非过年过节,很难见到一回。

夏天的时节,我可以跟哥哥们去村后小河里摸鱼。

我们村后一条小河,河水是引来的黄河水,经年流水潺潺。大哥和二哥都是游泳的高手,也是摸鱼的高手,他们身体潜到水里,只露出小脑袋,屏气凝神,一会儿就有一条小鱼甩上岸来。我那时年纪小,哥哥们不让我下水,只让我在岸上捡鱼。我提一个带有两只耳朵的小陶罐,里面有水,不大功夫,陶罐里就有了几条小鱼,都不大,最长的也就一虎口长,有鲫鱼,有鲢鱼,间或还有鲶鱼。摸到鲶鱼,哥哥们总会一声欢呼,因为鲶鱼最不好摸,身体光滑,而且大多藏在泥窝里。大鱼也摸不到,大鱼都让大人们拿网捕去了。

我们最盼望的是“翻坑”。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村头有一个大坑,每年夏天都要翻一次坑,村里大人都说,那是老天爷可怜百姓,每年让百姓吃一次鱼。长大了我才知道,那是因为天气炎热,坑水蒸发过快,缺氧的缘故。一听见有人喊:“翻坑了!”家家户户往外跑,提筲拿桶的,端锅拿盆的,村东头的三大爷,光棍汉一个,家里除了一口锅、一双筷子一个碗,什么也没有,就把锅端来了。我见还有人扛着粪箕子。

霎时间大坑里人山人海,男女老少都下去了,从来没见过人到这么齐。听大哥说过去生产队长喊下地,喊开会,把钟敲烂了,喉咙喊哑了,也到不这么齐。有一次,队长火了,喊了一声“翻坑了!”大家蜂拥往外跑,引得骂声一片。

每一次翻坑,家家户户都能吃一两顿鱼。有脚手麻利的,能捞到一斤多重的大鱼。那时我父亲在学校教书;不过家里有我大哥和二哥,他们虽然只有十几岁,却是身手矫健,总能抢到半盆。捞得最少的是东头的三大爷,身体笨拙不说,那锅也不是捞鱼的家什,累得气喘吁吁,也只弄到一些鱼秧儿。

当天就有鱼香在村庄上空弥漫开来。街头玩耍的孩子,也少了许多,他们都等在家里吃鱼。当然,我和哥哥也没有出去,我们一直在锅台一旁站着。

母亲把鱼挤净了,稍大一些的,用油炸了;小的则掺些面粉,做成鱼丸子。我们狼吞虎咽,吃了一个饱,母亲在一旁不停地说,“慢点儿,慢点儿,别卡住了!”现在无论吃什么样的鱼,都吃不出当年那小鱼丸的味道了。

夏天除了能“下河”、“翻坑”捞鱼,到了夜晚,我还能跟哥哥们去摸爬叉。家家户户,大人小孩都出来摸,天刚擦黑,小树林里就人来人往,多得像赶庙会。那时候没有手电筒,是真正的“摸”,用双手在树干上摸来摸去。有捣蛋鬼,看见三大爷也来摸,在树上抹了狗屎,让三大爷摸了一手,站在村头骂个不止。

我摸鱼不及哥哥,摸爬叉却是不比他们差,有几次,我摸的比他们还多。我们每人提一个玻璃瓶,有时候,每个人能摸几十个。除了摸爬叉,我们还有副业——捉“萝卜虫儿”。那是昆虫的一种,有漂亮的硬壳,红色的,黑色的,花色的,主要是喂老母鸡吃,大人说,老母鸡吃了多下蛋。

  傍晚摸爬叉最好,黎明就是逮知了的最佳时候了。我们谁都不愿早起,可又抵不住吃油煎知了的诱惑,我总在睡梦中被哥哥们揪着耳朵喊醒。睡眼朦胧跟着他们出发了。大哥和二哥每人拿一根竹竿,竹竿够不到的地方,他们就往树上爬,爬树是他们的拿手好戏,猴子一样三下两下窜上去。爬叉皮我们当然不会放过,每天都有商贩到村里来,扛着个竹篓,大声吆喝着收购爬叉皮,我们给他讨价还价;记得十只爬叉皮才能卖一分钱,一个早晨能卖一毛钱,我们都高兴得又蹦又跳,可以买一支笔或者一个作业本儿。

  现在,每到仲夏季节,大街上很多人在卖爬叉,据说不少是人工养的。我每年都要买一些;可是再怎么做,再怎么煎炒,总也弄不出当年那种味道,让人遗憾不少。(供稿 孙红梅
发布时间:2017-06-19 |  信息来源: |  责任编辑: